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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方网力惊暴雷:增值税迷雾 大客户不用付款?

时间:2019-10-10  访问:

  东方网力惊暴雷

  业绩承诺期满之后的东方网力,不仅交出断崖式下滑的成绩单,还暴出违规担保、资金占用的大雷。而公司控股股东则已经由自然人转为地方国资。

  本刊特约作者 路漫漫/文

  东方网力(300367.SZ)最近关于半年报的解释仍有诸多不明。

  此前的9月6日,《证券市场周刊》2019年度第69期刊发《东方网力忽然变脸》。之后,9月11日,公司公告称,收到深交所《关于对东方网力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的半年报问询函》,“在9月17日前将有关说明材料报送我部”。在申请延期回复之后,9月20日晚,东方网力一纸公告暴雷。

  公司发布《关于公司自查涉及违规担保、资金占用事项的公告》表示,经自查发现累计存在的违规对外担保金额共计16亿元,扣除已偿还金额共计2.5亿元,剩余未偿还违规担保总额为13.5亿元。其中包括原实际控制人刘光先生与上市公司共同为其他债务人担保金额共计9.2亿元(已偿还金额共计2.5亿元,剩余担保本金余额6.7亿元)、刘光与上市公司共同为其他债务人的应收账款保理融资提供的担保金额共计3亿元、刘光与上市公司共同承担的回购义务金额共计3.8亿元。截至目前,存在资金占用情况,涉及金额为2.25亿元。

  东窗事发之后,原实际控制人刘光态度是好的,敢于承担责任。但问题是,他还有多少能力来承担?要知道,刘光所持公司股份(占公司总股本比例为19.11%)已经全部被司法冻结。另外,大部分的违规担保已经逾期,金额高达8.8亿元。

  同时披露的还有《关于深圳证券交易所半年报问询函的回复公告》,从该公告中可以看出不少问题。

  增值税迷雾

  深交所问询函称,2019年6月30日,公司应交税费金额为4.16亿元,其中应交增值税金额为3.71亿元,占上半年营业收入的比重达61.02%。

  东方网力的回复称,在实际业务执行过程中,公司根据企业会计准则-收入准则的相关规定,在达到收入确认条件时确认合同收入,并相应确认应交税金-增值税,并根据税法的规定,在增值税纳税义务实现的时点,开具发票并申报缴纳增值税,截止报告期末,期末应交增值税余额主要为未达到纳税时点的增值税。

  公司2017年、2018年、2019年上半年未达到纳税义务时点已确认收入金额(不含税)分别为4.35亿元、12.12亿元、5.13亿元,占同期营业收入的比例分别为23.45%、53.91%、84.32%。

  东方网力走上不开票、不申报增值税却可以在会计上确认巨额收入从而增加巨额利润的捷径。这样的操作方式,进可攻退可守。一方面可以增加大量收入及利润;另一方面可以节省大量税负成本,因为客户回款不乐观,客户不回款,那不可能给客户开发票,不开发票就不去申报。

  过去两年半,东方网力通过这样操作,增加了21.6亿元的营业收入,占同期营业收入的45.86%,以此比例简单计算对应的净利润为3.36亿元。

  但竞争对手似乎没有东方网力那么“聪明”。东方网力的营收规模大约为大华股份(002236.SZ)的十分之一,为海康威视的(002415.SZ)二十分之一,但2019年6月末大华股份应交的增值税为1.80亿元,海康威视为2.26亿元,远远少于东方网力的3.71亿元。

  东方网力的操作较为另类。要搞明白这个问题,首先需要搞明白纳税时点。按相关条例规定,增值税纳税义务发生时间(也就是“纳税时点”):(一)发生应税销售行为,为收讫销售款项或者取得索取销售款项凭据的当天;先开具发票的,为开具发票的当天。(二)进口货物,为报关进口的当天。增值税扣缴义务发生时间为纳税人增值税纳税义务发生的当天。

  再来看看东方网力的收入会计政策。PVG网络视频管理平台、网络硬盘录像机、轨道交通信息系统等产品销售收入是东方网力营业收入的主要来源,对于产品销售收入,东方网力根据合同约定完成供货且客户已验收合格作为收入确认时点。

  东方网力与客户签订的合同约定了收款日期。东方网力既然在账上确认了收入,就可以证明客户已经收到货并且验收,那么合同约定的付款时间就是东方网力的纳税时点,不管东方网力是否收到款。

  从问询函回复中可以看出,东方网力与客户约定了收款日期,大部分货款应该在发货后一年内收回。东方网力不应该有如此巨额的收入未达到纳税义务时点。

  大股东巨额担保做流水

  东方网力的回款到底有多难,大股东巨额担保现身说法。

  为尽快收回上市公司应收账款,刘光为债务人北京市警视达机电设备研究所有限公司、北京联合视讯技术有限公司、盛联融资租赁有限公司的应收账款保理融资提供担保,三者的债务担保余额分别为5000万元、5000万元、2亿元,同时,上市公司在未履行董事会、股东大会等必要的审议程序的情况下提供担保。

  通过这样的套路,上市公司销售回款增加,现金流好看了。但如被担保对象不能按期还款,且保理融资无法展期,刘光及上市公司存在被诉风险。

  而这些公司的实力难以让人放心。

  先看北京市警视达机电设备研究所有限公司,该公司成立于1996年12月,企业地址为北京市海淀区彰化路138号院1号楼10层1051,注册资本5008万元,法定代表人章惠远。该公司2018年参保人数125人,有一定规模。

  再看北京联合视讯技术有限公司,该公司成立于2001年9月19日,企业地址为北京市丰台区南四环西路186号二区7号楼-1至8层101内1层01、02室,注册资本500万元,法定代表人杨苗。且该公司2018年参加社保的人数只有13人,规模不大。

  最后看盛联融资租赁有限公司。该公司成立于2015年1月29日,企业地址为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正定路530号A5集中辅助区3层283室,注册资本3000万美元,法定代表人刘倩男。天眼查显示,该公司并没有实际出资,2018年主营业务收入2826万元,净利润-1123万元,净资产-1923万元。也就是说,该公司已经资不抵债,东方网力却为其担保2亿元,事情看似不简单。

  大客户不用付款?

  截至2019年6月30日,公司前十大应收账款基本上都已经严重逾期。

  客户一的合同金额2.78亿元,从2017年开始履行,累计确认收入金额(含税)2.74亿元,收入虽然确认了,但款项收不回来,欠款2.24亿元,其中账龄半年以内4175.07万元,账龄半年至1年4872.51万元,账龄1至2年1.33亿元。而合同约定的回款时间是,合同签署后30-90天支付0-30%、到货后90-180天支付10%-30%、到货后270天支付30%-50%、到货满3年后30日内支付10%的质保金。

  从合同约定不难看出,到货后270天,该客户应该付款90%,只剩下10%质保金,根据确认收入金额计算,客户欠款1年以上的金额应该只有2739.59万元,而实际上账龄1年以上的金额1.33亿元。很显然,客户已经严重逾期。是客户没有能力支付货款?还是东方网力提前确认收入?

  东方网力对该客户欠款计提了1575.9万元坏账准备,计提比例7.05%。对于一家严重逾期的客户,这样的计提比例明显偏低。

  客户二的合同金额1.62亿元,从2017年开始履行,至2018年四季度,累计确认收入金额(含税)1.61亿元,回款952.78万元,欠款1.51亿元,其中账龄半年以内21.84万元,账龄半年至1年1.21亿元,账龄1至2年2973.82万元。合同约定的回款时间是,到货验收合格后30-60日付10%-30%,到货后90-180日内付10%-50%,到货后270日内付40%-50%,到货满1年后7日内付0-30%,到货满2年后7日内付0-30%。

  根据合同的约定及累计确认收入金额计算,截至2019年6月30日,东方网力至少应该收到20%-80%的货款,即3218.02万元至12872.08万元。而实际收款952.78万元,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东方网力对该公司欠款计提了904.47万元坏账准备,计提比例5.98%。对于一家严重逾期的客户而言,不应该更谨慎一些?

  客户三的合同金额1.45亿元,2018年四季度开始并完工。累计确认收入金额(含税)1.45亿元,回款500万元,欠款1.39亿元,账龄为半年至1年。合同约定的回款时间为,合同签订后1-3个月后支付10%-15%、到货验收合格后3-15个月支付15%-85%、到货后21-27个月支付5%-20%、到货后28个月支付0-40%、到货后34个月支付0-10%。

  根据合同的约定及累计确认收入金额计算,截至2019年6月30日,东方网力至少应该收到10%-15%货款,即1445.76万元至2168.64万元。而实际收款500万元。

  东方网力对该客户欠款计提了697.88万元坏账准备,计提比例5%。同样不太谨慎。

  更严重的是,东方网力怎么有这么多客户出现同样的问题?反过来,是不是可以认为,东方网力的收入确认存在严重的问题从而导致这些后续问题的发生。

  上市公司成唐僧肉

  参股公司没有钱还银行贷款?不用担心,有好股东——东方网力。2019年一季度东方网力借了900万元给深圳市唯视科技有限公司,借了500万元给深圳市德厚交通工程有限公司,这两家公司作为过桥,偿还参股公司的银行贷款。深圳市唯视科技有限公司成立于2016年7月,注册资本100万元,2018年参保人数1人,旗下无控股参股公司。深圳市德厚交通工程有限公司成立于2009年5月,注册资本100万元,参保人数零,旗下无控股参股公司。那么,又是哪家参股公司到了还不起银行贷款的地步?而上市公司对这样的参股公司的长期股权投资是否做了减值测试?

  截至2019年6月30日,东方网力预付款项4.54亿元,同比增长73.88%,大部分为资金占用。比如,预付北京银泰锦宏科技有限责任公司2.15亿元,其中有1.9亿元实质上是资金占用,只有2537万元是预付采购款,尚未到货,预计2019年四季度到货。天眼查显示,该公司为小微企业。2018年参保人数2人。双方交易内容:XX市工程实验室创新能力建设项目、湖北XX平安城市一期升级改造、江苏XX市局图解平台,采购服务器、软件、网关等设备,合计金额2537万元。

  2018年、2019年一季度分别预付北京长盛天成科技发展有限公司2838万元、274万元,合计3112.56万元,目前尚未到货或完工,预计2019年四季度到货或完工。交易内容:募投项目,采购云化大数据平台、信息安全平台、数据库设计平台。该公司为华胜天成(600410.SH)旗下公司,成立于2018年6月,2018年参保人数214人,有一定规模。但就这些采购需要提前一年多预付款吗?

  预付北京红嘉福科技有限公司3082.66万元。其中有2219万元属于资金占用,预付采购款864万元。预计2019年四季度到货。天眼查显示,该公司为小微企业,没有人参保。

  预付苏州江恒网络科技有限公司3000万元。该公司注册资本1亿元,实际一分钱都没有到位。也没有人参保。双方交易内容:地铁地面视频监控项目,购买视频管理存储转发一体机295台、视频专用存储4T硬盘等。预计2020年一季度货到。采购这些需要提前两年付款吗?

  预付北京国泰一佳科技发展有限责任公司1890.44万元。其中资金占用1330万元,预付采购款560万元。预计2019年四季度到货。天眼查显示,该公司为小微企业,2人参保。

  2018年预付苏州壹相网络科技有限公司1700万元。预计2020年一季度到货。交易内容:地铁地面视频监控项目,购买视频分析服务器、光模块、交换机及其相关配件、防火墙、交换机内置防火墙插板等。提前两年付款就是买这些产品?天眼查显示,该公司没人交社保。

  东方网力列出预付款项最大的13家公司,大部分属于以上情况。

  这不由得让人担心,公司4.54亿元预付款项是用做什么。

  被安防耽误的软件公司?

  问题多多的东方网力在营业收入不及竞争对手零头的情况下,毛利率为什么却远远超过竞争对手?

  东方网力这样回复问询函,公司虽然属于安防行业,但产品形态以软件产品为主,行业内产业定位和产品形态与同行业公司有明显差异。作为安防行业内软件产品公司,东方网力毛利率水平与行业内其他软件产品公司的毛利率水平相似,与安防行业其他公司相比毛利率水平较高。

  这说法明显站不住脚。

  海康威视2018年年报显示,公司、公司之全资子公司上海高德威、杭州系统、汉军智能系统(上海)有限公司、北京邦诺存储科技有限公司、合资子公司杭州萤石、杭州机器人技术及杭州海康汽车技术有限公司(“杭州汽车技术”)自行开发研制的软件产品销售先按17%的税率计缴增值税,其实际税负超过3%部分经主管国家税务局审核后予以退税。

  2017年、2018年、2019年上半年,海康威视的增值税返还金额分别为15.03亿元、17.73亿元、6.33亿元,大华股份增值税返还金额分别为7.07亿元、6.61亿元、3.51亿元,而东方网力增值税返还金额分别为8961.27万元、5697.50万元、3997.02万元。

  东方网力的营收规模远不及大华股份和海康威视,从增值税返还金额来看,海康威视、大华股份的软件收入并不比东方网力少,因此,东方网力所说的海康威视和大华股份以摄像机和存储等硬件产品为主并不恰当。

  所以,东方网力以被安防耽误的软件公司来解释超高毛利率站不住脚,当然,当一家公司有大量客户不回款、增值税不申报,再高的毛利率也有可能。

  收入不开发票、不申报纳税、客户不回款、供应商不发货、预付巨额资金被占用……种种迹象表明,东方网力在收入确认、成本确认、净利润方面等涉及相关方面都存在巨大问题。目前,东方网力只是暴了资金方面的大雷,收入、成本、利润方面等相关方面是否还有隐藏的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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